“林公子,成了!”
慧明长老的声音冲破漫天风沙,像一道惊雷劈在林玄霄耳边。他正单膝跪在一具尸佛残骸前,手里握着那枚从尸佛眉心挖出的黑色舍利子,舍利子还在他掌心微微搏动,像一颗腐烂的心脏。
他抬起头。
远处,苦海禅院的最后一座佛塔,正在熊熊烈火中坍塌。塔身表面的金色漆皮剥落,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、用人骨拼接的基座。火焰是青金色的——那是林玄曦临行前留给他的“净世雷火符”,专克邪秽。
禅院里,战斗已经基本结束。
金刚寺的武僧正在清理战场,把那些还没死透的尸佛挨个补刀。琉璃寺的阵法师在布置净化阵法,佛光一圈圈荡开,驱散空气中弥漫的腐臭。菩提院的药师在救治伤员,大多是西域各派的修士,也有几个林家的影卫。
燕红叶从一具尸佛将领的尸体上拔出短剑,甩了甩剑身上的黑血,走到林玄霄身边。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们这边,影卫死了七个,重伤十二个。西域各派……死了三十四人,重伤过百。”
林玄霄握紧手里的舍利子,指尖陷进那温软的、令人作呕的材质里。
“苦海禅院这边呢?”
“全灭。”燕红叶顿了顿,“包括那个自称‘无面佛尊’的院主,还有他手下的三十二个尸佛长老,七百多个尸佛僧兵,以及……”
她看向禅院深处,那里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、用人骨堆砌而成的祭坛。
“祭坛上,还有三百多个……活祭品。救下来的时候,已经有一半没气了。”
林玄霄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风沙灌进喉咙,带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。
“林公子。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,这次是琉璃寺的住持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。他手里托着一卷羊皮地图,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“这是从禅院密室里搜出来的。”老和尚把地图递过来,“上面标注了西域境内,所有‘愿力收集点’的位置。一共……一百二十七处。”
林玄霄接过地图,只看了一眼,心就沉了下去。
一百二十七个红点,遍布西域东部所有人口稠密的区域。每个红点旁边,都标注着一个数字——那是那个村庄或城镇的人口数量。
最小的数字是“三百”,最大的……是“三万七千”。
“这些地方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都已经‘皈依’了。”老和尚闭上眼睛,念了声佛号,“老衲刚才用传讯符问了几个相熟的宗门,他们派人去看了——这些地方的百姓,全都成了苦海禅院的‘信徒’。不吃不喝,跪地念经,眼睛里……没有光。”
一片死寂。
只有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声。
良久,林玄霄问:“能救吗?”
“难。”老和尚摇头,“愿力侵蚀的是神魂,不是肉身。除非有精通神魂秘法的高僧大德,逐个净化,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否则这些人,就算身体还活着,魂儿也早就没了。”
又一阵沉默。
然后林玄霄站起身,把地图卷好,塞进怀里。
“先救人。”他说,“能救多少是多少。救不了的……给他们个痛快。”
老和尚深深看了他一眼,合十行礼。
“林公子慈悲。”
林玄霄没说话,转身走向禅院深处。
他想去看看那座祭坛,看看那些“活祭品”。
但刚走到一半,就被一声惊呼打断。
“公子!这里……这里有活人!”
声音是从禅院西侧一间偏殿里传出来的,是一个影卫。林玄霄和燕红叶对视一眼,立刻冲了过去。
偏殿很暗,没有窗户,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。地上散落着破碎的佛像和经幡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……一丝极淡的檀香味。
影卫站在偏殿角落,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木笼。笼子里,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是个女子。
穿着素白的僧衣,但僧衣已经破烂不堪,露出下面累累的伤痕。头发散乱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见一个消瘦的下巴,和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“她……”影卫的声音有点不确定,“她好像还有意识。”
林玄霄蹲下身,轻轻拨开笼子的锁扣——锁早就锈死了,他一用力就断了。
笼门打开。
里面的女子似乎被惊动了,身体猛地一缩,把头埋得更深。
“别怕。”林玄霄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我们是来救你的。”
女子没有反应。
燕红叶也蹲下来,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,轻轻披在女子肩上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女子还是不说话,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林玄霄盯着她看了片刻,突然伸出手,指尖凝聚起一点青金色的雷光——很微弱,只够照亮周围三尺。
雷光亮起的瞬间,女子猛地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林玄霄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……很干净的脸。不是漂亮,是干净。眼睛很大,瞳孔是深褐色的,里面倒映着雷光,也倒映着他的影子。脸上有泪痕,有污渍,有伤痕,但那双眼睛……清澈得像沙漠深处的泉水。
“你……”女子开口,声音很哑,像很久没说过话了,“你是……林家的大公子?”
林玄霄点头。
“我是林玄霄。”
女子的眼圈,瞬间红了。
她挣扎着爬出笼子,但因为太久没动,双腿发软,差点摔倒。林玄霄下意识伸手扶住她。
她的手很凉,像冰。
“我叫妙音。”她靠在他臂弯里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大雷音寺……巡礼弟子。”
林玄霄的身体,微微一僵。
(妙音……)
(父亲提到过的那个名字。)
他低头看着她。
她也仰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泪,但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很淡、很勉强的笑容。
“我终于……等到你们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眼睛一闭,晕了过去。
***
妙音醒来时,已经是三天后。
她躺在一顶帐篷里,身下是柔软的兽皮毯子,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毡。帐篷里很暖和,角落里生着一小堆炭火,火上架着一个小铜壶,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,散发出草药的清苦味。
帐篷帘被掀开,林玄霄端着药碗走进来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,“感觉怎么样?”
妙音撑着坐起来,毛毡滑落,露出下面换好的干净僧衣——还是素的,但已经洗过了,还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“好多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。”
“不必。”林玄霄把药碗递给她,“先把药喝了,这是菩提院的药师配的,对你神魂的伤有好处。”
妙音接过碗,小口小口地喝。药很苦,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喝完药,她把碗放回去,抬头看向林玄霄。
“林公子,苦海禅院……”
“灭了。”林玄霄说,“院主死了,尸佛全灭,愿力收集点也已经派人去清剿了。”
妙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,眼角有泪滑下来。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“你呢?”林玄霄问,“你怎么会在那儿?”
妙音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是故意被抓的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三个月前,我发现了苦海禅院和域外天魔勾结的证据,想回大雷音寺禀报。但在半路被截杀,带队的是……我师父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手指紧紧抓着毛毡。
“师父说我‘不该知道太多’,废了我的修为,把我扔进黑风戈壁。我命大,没死,后来辗转逃到了苦海禅院附近。我想,既然回不去,不如混进去,从内部查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太高估自己了。禅院里有个‘魂镜’,能照出人的真实身份。我一进去,就被识破了。他们没杀我,把我关起来,每天用愿力侵蚀我的神魂,想把我炼成‘佛奴’。”
林玄霄听着,拳头慢慢握紧。
“你师父……叫什么?”
“空明长老。”妙音苦笑,“大雷音寺戒律堂首座,西域佛门德高望重的前辈。说出去,谁信呢?”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,和远处隐约的风声。
良久,林玄霄说: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妙音摇头,“大雷音寺回不去了,西域……也容不下我了。也许找个深山老林,了此残生吧。”
“那太可惜了。”林玄霄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。
外面是夜色,星斗满天。
“我父亲说过,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很轻,“眼睛里有光的人,不该被埋没。”
妙音愣了一下。
“林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跟我回仙朝吧。”林玄霄转过身,看着她,“你的修为被废了,但我可以帮你恢复。你的仇,我也可以帮你报。至于大雷音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它真的烂透了,那就……换一个。”
妙音呆呆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跟你走。”
就在这时,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燕红叶的声音响起:“公子!快出来!玄霄公子他——”
林玄霄冲出帐篷。
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,林玄霄盘膝而坐,周身青金色的雷光疯狂旋转,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旋涡。旋涡中心,他丹田的位置,一颗金丹虚影正在剧烈震动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。
“他要突破了!”慧明长老站在一旁,脸色凝重,“元婴雷劫随时会来!所有人,退后三百丈!布阵护法!”
话音未落,天空中雷云已聚。
青金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滚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林玄霄睁开眼睛,看向帐篷门口的妙音,嘴角微微上扬。
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,全身心投入突破。
第一道天雷,轰然落下。
***
三天后,消息传回仙皇宫。
林凡坐在书房里,看着那枚传讯玉简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玉简里是林玄霄的声音,很疲惫,但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:
“父亲,苦海禅院已灭,西域危机暂解。另,孩儿已于昨夜碎丹成婴,成功突破。飞升任务……现在应该完成三分之二了。”
林凡放下玉简,走到窗前,看向西方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(玄霄,好样的。)
(接下来,就看为父的了。)